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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巴森根”舞探秘__理县旅游业的靓丽品牌、国家级非遗名录
2012/1/15 14:49:54  
作者:马成富
    〔摘要〕“博巴森根”锅庄舞于2007年被公布为国家级非遗名录,同年阿坝州金川县的“马奈锅庄”又被公布为国家级非遗名录,于是,许多人不明白同是一种表现形式,为什么要单独分例为两个名录呢,笔者用“博巴森根”所表现的内容及形式来说明博巴森根为什么要被单独列为一个名录,这其中蕴含着一段悲壮而动人心魄的历史故事。
    〔关键词〕:国家级名录   博巴森根   探秘
    流传于四川阿坝州嘉绒藏区理县甘堡藏寨的大型锅庄舞博巴森根2007年被国务院公布为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同年阿坝州金川县的“马尔锅庄”又被公布为国家级非遗项目扩展名录,同时将马尔康的“嘉绒锅庄”,小金县的“马尔锅庄”,甘孜州丹巴县的“丹巴锅庄”、“木雅锅庄”等几个不同地区的锅庄捆绑在一起单列为一项。为什么同是锅庄舞的“博巴森根”是独立的一个项目,而其他锅庄舞却要捆绑在一起呢?这就是依据锅庄舞表现的内容来划分的。一般锅庄舞是在喜庆、节日、重大聚会时表演,随时都可以表演,属于自娱性的舞蹈,而搏巴森根却是在固定的时日表演,其内容是纪念和祭祀历史上曾经发生过的重大事件,属祭祀性舞蹈,因而被单列为一个名录。
    “搏巴森根”是藏语,“搏巴”是藏族人,“森根”是狮子,即雄狮般威猛的藏人,这里专指嘉绒方言区内的藏人。这当中隐藏着什么样的秘密呢?“搏巴森根”的内涵又是什么呢?要了解搏巴森根,就得先了解嘉绒地区的地理环境,历史文化和形成搏巴森根的文化特质。
    “嘉绒”是藏语“夏尔嘉尔木察瓦绒”的缩写,“夏尔”意为东方(嘉绒地处藏区东部,故有此称谓),“嘉尔木”即“嘉姆”意为女王(皇)据考证大渡河和岷江流域一带古为东女国属地,“察瓦绒”,“察”是热带,“绒”指农业、农耕,即热带农区;“夏尔嘉尔木察瓦绒”连起来意为:藏区东部女王统治的温暖河谷农区。嘉绒地区有座藏区着名的神山“木尔多”神山。它是藏区本土宗教苯波教徒最为崇拜的神山,在它四周分布着金川县、小金县、马尔康县、黑水县、理县、雅安市的宝兴县、甘孜州的丹巴县、康定县、道孚县、沪定县。
    嘉绒藏族先民源自唐蕃大战时的吐蕃军队。史载唐武德年间(公元618—627)唐蕃重兵集结于川西北地区,征战数年,后来唐蕃终于和亲,藏王松赞干布下令各地参战藏兵就地屯守,于是来自西藏达布,工布等四个部落的藏兵便留驻于九寨沟、平武、武都、汶县。来自阿里地区的藏兵留驻于阿坝县,黑水县,松潘县一带,而嘉绒地区的藏兵则是来自于西藏四大家族之一的“色琼扎”,但据《多墨宗教源流》书中说:“所谓扎族和色族是一个族”,这族人以大鹏金翅鸟的传人自诩(因为琼是大鹏鸟)认为他们是大鹏鸟所产下的黑、白、花三卵孵化而来的。因而过去嘉绒地区绰斯甲土司及其他首领的姓名及房名前都要加上“琼”字如:“琼·绰斯甲”,这样即代表了图腾,又代表了种姓。据考证嘉绒地区的藏兵是来自西藏琼部第39族的将士,唐蕃和亲后,这些藏兵便留居于嘉绒地区,与当地原有土着人结合,繁衍生息而成为今天的嘉绒藏人。后来土蕃又将嘉绒地区的藏兵划分为十八个部落,藏语称“嘉绒杰考觉杰”即嘉绒十八部落。过去嘉绒又被称作“察柯”,这是因为驻守嘉绒地区的将军名叫柯潘,藏王下达旨意时,抬头写到:“驻守夏尔嘉尔木察瓦绒的柯潘”,由于字数太多,便简写为:“驻守察绒的柯潘”,最后简化为察柯,由人名变为地名和族名了。
    嘉绒藏族信仰藏区本土宗教“苯波教”,远在唐蕃大战以前嘉绒地区就已盛行苯波教。嘉绒地区的苯波教传入大约是公元二世纪,即吐蕃第九位赞普布德贡甲时代(大约在东汉顺帝时期)。据《美言宝论》记载:嘉绒地区的苯波教徒吉尔多美,在今甘孜州丹巴县和阿坝州小金、金川接壤处墨尔多山西面的岩石下面,掘出过译师勒当芒波秘藏的苯波教经典三十五部(勒当芒波是苯教始祖六大嗣系之一)。这就是说,早在公元二世纪以前,奔波教就已在嘉绒地区流传,并顺着大、小金川河传入马尔康、壤塘、阿坝等地,另一条线路则是从青海传入若尔盖,松潘一带,当时整个阿坝藏区同西藏一样,盛行苯波教,苯波教认为万物有灵,它崇拜的对象包括天地日月星辰,山川草木,鸟禽鱼兽等,认为一切都有灵魂,重祭祀,崇尚巫术。
    嘉绒地区大规模改信藏传佛教格鲁派是近二百多年的事。公元一七七六年乾隆王两次征剿金川时,由于政教合一,金川的苯波教徒也参与了对清兵的抵抗,平定金川后,乾隆皇帝指罪苯波教为邪教,下令这一带苯教寺院改信黄教,于是嘉绒藏区许多苯教寺院纷纷改信为黄教,如今嘉绒藏区除了藏传佛教寺院外,依然保留了部分苯教寺院。
    嘉绒藏族操嘉绒方言,系我国藏族三大方言之一(其余两个是卫藏方言,安多方言)嘉绒方言中古藏语成分较多,是我国藏区三大方言中难度最大的一种方言。
    嘉绒藏区山高林密,沟壑地带村寨密布,梯田层层,高山峡谷特有的地理环境,形成了与大草原截然相反的文化形态,除了生产方式不同外,文化娱乐也迥然不同,嘉绒地区由于人们居住集中,其文化娱乐自然也就成了群体性的表现形式,群体而歌,群体而舞,这种形式源于古代,远古时期,生产力十分低下,于是人们要依靠群体的力量才能生存,人们共同狩猎、采摘,共同分食,每遇丰盛的果实和猎物时,全寨的人都要围着篝火或用三块石头顶一口陶罐或陶锅,起舞欢跳(民间称三块石头为锅庄石)这种形式被称之谓跳锅庄。
    随着历史的发展,到元、明、清三代,中央王朝在少数民族地区实行“土司”制度,即中央王朝以分封或任命的方式,委派当地土着之人充任地方官吏,以对本部落或本地区进行统治,以土官治土民的方法把少数民族地区纳入中央王朝统辖建制范围内的一种特殊民族政策。于是朝廷在嘉绒十八个部落的基础上分设了十八个土司,即:金川的促侵土司,绰斯甲土司,小金的赞拉土司,沃日土司,汶川的瓦寺土司,理县的杂谷土司,马尔康的梭磨土司,卓克基土司,松岗土司,党坝土司,丹巴的革什杂土司,八地土司,巴旺土司,康定的明正土司,道孚的鱼通土司,沪定的沈边土司,冷边土司,宝兴的穆坪土司。
    嘉绒十八土司制沿袭至清高宗乾隆十七年即一七五二年的下半年,终于发生了理县杂谷土司反抗清庭的暴乱,清庭发兵进剿杂谷苍旺土司,苍旺战败被杀。清政府遂撤销了杂谷土司之职,并在杂谷脑南部(西部为今马尔康的梭磨,卓克基,松岗,党坝四个土司辖地,当时属理番厅管辖)建立五屯守备制,归属理番厅管辖。这五屯分别是:杂谷脑屯、甘堡屯、上孟屯、下孟屯、九子屯。这就是清政府在川西嘉绒藏区实行的第一次大规模的“改土归流”,是在藏区建立土屯制度的首次尝试(土屯制和土司制不同,土司是世袭,土屯的统领为守备,守备的任免权直接属于朝廷)。
    土屯制建立后,其屯兵多次应清政府调遣,征战各地。特别是在最初的几十年中,清政府频频抽调嘉绒地区的土屯兵将外出作战,曾出师准噶尔,甘肃,台湾,廓尔喀,湘黔苗疆,沿海浙江一带,他们在保卫祖国的独立与安全的神圣战斗中,同仇敌忾,英勇顽强,功勋卓着,业绩辉煌,彪炳千古。“搏巴森根”就产生在这个特殊的年代中,它用锅庄舞的形式记录下了一段悲壮而又动人心魄的历史故事。
    清道光二十年(1840年)元月,英国侵略者发动鸦片战争,一路攻陷了舟山,宁波,定海,随后又占据了吴淞,逼近南京城。清政府从全国各地调集兵马,决心在广东和浙江将英国人“痛加剿洗”。四川抽调了嘉绒土屯兵将数千名,历经三个月于1842年2月抵达浙江,同年三月投入战斗,在抗击英帝国主义的战斗中,嘉绒屯兵进行了可歌可泣的英勇斗争,特别是在大宝山战役中,嘉绒屯兵在与英军近10个小时的激战中,越战越勇,最后与英军展开了肉搏战,英军尸横旷野,伤亡惨重。据记载英国人自己承认:“自入中国来,此创最深”(《鸦片战争资料》四册P428页)。但是在收复宁波的战役中,我嘉绒屯兵因指挥失误而中了英军埋伏,经过英勇殊死的战斗,大半藏族屯兵壮烈牺牲。事后,曾有英国军官记载:“他们的尸体厚厚地乱堆在四旁,据说他们曾经决定‘不战胜即战死’……。”(据理番厅志记载,甘堡屯兵在战场上的口号是:“不战胜宁战死”。)由于宁波地区气候炎热,加之距甘堡几千里路,大批死难烈士的遗体无法运回,生还者只好将勇士们的发辫剪下连同名牌一同带回,让他们难分的牵挂魂归故里。为了让为国捐躯者在九泉之下得以安息,父老乡亲们将勇士们的发辫葬于故土,这就是今天犹存于甘堡、三江一带的震撼人心的“辫子坟”。
    为了让子孙后代永远继承曾经在保家卫国战争中牺牲的先辈们的遗志。每年农历五月初,小麦将要收割之前,全寨子的人都要齐聚在广场上表演由抗英归来的勇士们创作的“搏巴森根”舞,以纪念甘堡屯兵将士赴江浙抗英的那段历史。
    “搏巴森根”展示的内容是将嘉绒藏族屯兵远离家乡前往江浙一带抗击英军侵略者的整个过程用舞蹈形式和唱词表现出来。
    “搏巴森根”表演时,近百名青年男子身穿青布长衫,白色长裤,腰系红腰带,挂烟荷包,头包青布头帕,缠蓝色裹腿,穿麻织草鞋;近百名姑娘身穿满族旗袍改制的具有嘉绒特色的服装(相传皇帝召见立功将士时,对已升为副将的甘堡屯带兵官说,要赐他一位满族姑娘作妻子,他对皇帝说家中已有妻儿,并要求将阵亡将士的发辫驼运回家乡,皇帝允许,该副将拿了皇帝赏赐的一套满族姑娘的旗袍带回家乡,从此甘堡藏寨的姑娘们依据旗袍的式样改制成了今天深受姑娘们喜爱的服装。)系花腰带,头戴绣花头帕,脚穿绣花鞋。
    表演开始,近百人的小伙子排成一字型,他们将右手搭在前面的右肩上,前面那位将左手反向握住后面的右手,依次类推成一字形,队伍迈着整齐的步伐沿着广场(舞台)前进,表示嘉绒勇士们开赴江浙抗英前线。舞队时而左右摇摆,时而高低起伏,表示出征的路途中翻山越岭,道路艰险。歌词中唱道:
为国效力的时候到了,
勇士们扛起枪,拿起刀!
告别父老乡亲,
前往远征的地方!
远征的道路崎岖又漫长。
蹬烂了九十九双草鞋,
涉过了九十九条河流,
走过了九十九座桥啊。
饥寒交迫呀,日夜兼程。
到了离乡背景的地方,
一切都是陌生的。
多么怀念故乡啊,
可我们是远征来杀敌呀,
赶走洋狗早回家!
    舞队迂回走到场中央,勇士们分为两批,踏着整齐的脚步,前进后退,左上右下,表示在战场上与敌人拼杀,这时歌中唱道:
这里就是战场,
朝前望杀声震天,
往后看血流成河。
一仗又一仗,
一场比一场激烈。
不由得使人想起,
阿妈喂儿的奶是洁白的,
战场上却变成了鲜红色,
这就是阿妈的奶汁呀!
战场上流成了河。
    舞队成三角形慢慢退缩向场底,勇士们抬头遥望着西方,那里就是他们的故乡,在这战斗稍停的空隙中,他们也有思乡之情啊,歌中唱到:
在那遥远的故乡,
看见阿妈瘦弱的身影,
正在祈求菩萨保佑儿子。
看见阿妈站在寨门口,
望穿儿子出征的方向,
盼望儿子胜利归家。
这样的梦不止一次呀!
激战时此起彼伏地高喊:
不战胜,宁战死!
我们是搏巴兵,
不战胜,宁战死!
阿妈的儿子没白养!
    (这时英军又攻上来了,勇士们与英军搅在一起)舞队呈两排,两人一对,目视对方,双拳紧握,踏着有力的脚步,你进我退,我进你退,双眼怒视对方,以示搏斗之式。这时歌中唱道:
肉搏是多么残酷啊!
不是你死就是我死!
遍地横尸,面目难分。
屯兵只有一个信念,
不战胜,宁战死!
一仗又一仗,
洋狗终于被赶走,
从那遥远的战场上,
带回家乡的是什么呢?
一是胜利归来,
二是战友的发辫。
带给死难者的家属,
葬在生他养他的地方。
    勇士们浴血奋战终于赶走了洋狗子。他们驼着阵亡战友们的发辫,走在回家的路上,舞队以出场队形慢慢退下场。
    这时近百人的姑娘们手牵着手,在一位德高望重的男领舞者的带领下,走向场中央,姑娘们扭动着胯步,前后、左右步履轻盈,她们是去迎接英雄们的归来。同时男舞队从另一侧上,这时广场上充满了相聚时的欢乐,男女舞队、跳起了“达尔嘎”(大锅庄)慢慢地男女舞队沿着反时针方向边跳边收圈,最后男女舞队缩成一个小圈,男子在内,女子在外,领舞的老者被围在了中间,这时舞队静了下来,只见一男一女两个舞者向老人献上了哈达,请求他讲述“搏巴森根”的故事。这时男女舞队半跪于地,静听老者讲述“搏巴森根”抗击英军,保卫祖国的英勇事迹。
                               老者唱:            藏人森根是龙头,
转动的是龙身和龙尾。
(指锅庄舞队形)
龙圈成了圆圈,
将我围在中间。
哎,我的众乡亲们,
我的兄弟姐妹们,
你们这样为的是什么?
                                 众齐唱:          我们多想听你唱啊,
“搏巴森根”的故事。
                                 老者唱:          我的众乡亲我的姐妹们,
唱起搏巴森根会让人伤心。
                                 众齐唱:              请你快唱啊
保家卫国怎会让人伤心。
                                 老者唱:             我的乡亲们啊,
回想出师征战的场景,
几天几夜说不完。
那是多么残酷的往事啊。
你们可曾想到,
父母养儿是为耕为兵。
男儿成人了,
放下犁头,扛起枪,
要出师江浙打洋狗。
告别了父老乡亲,
告别了兄弟姐妹,
告别了熟悉的一切,
那是多么难分的牵挂哟,
阿爸的疼,阿妈的爱。
但是身为男儿出征报国是本分。
这就是搏巴森根,英勇的藏人。
令人永远难忘的卫国出征的故事啊,
我们要一代一代传下去,
这就是我们今天跳的搏巴森根。
我的兄弟姐妹,我的众乡亲,
战争是多么的残酷啊,
和平又是多么的珍贵,
让世人都有一颗鸽子的心,
无忧无虑的飞翔吧,
让和平充满大地。
                                众齐声高呼:     让鸽子无忧无虑的飞翔,
让和平幸福充满大地。
    《搏巴森根》锅庄的整个表演过程中,回顾的是战斗历程,祈祷的是和平意境,往事已成为历史,战争的硝烟已散尽,但是《搏巴森根》记录的是那段不能忘却的史实,嘉绒藏族儿女曾经在保卫祖国领土完整中流血牺牲。《搏巴森根》追忆的是嘉绒藏族英勇顽强的民族气节,让我们永远牢记为国捐躯的《搏巴森根》,今天我们五十六个民族兄弟姐妹如此和睦,相聚是多么快乐,维护祖国和平、繁荣昌盛,搏巴森根好啊!世上只有和平最珍贵。
 
作者  马成富,四川阿坝州文化局研究员、创作办主任,阿坝州《格萨尔》工作办主任,阿坝州戏剧·曲艺·民协主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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