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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寿宇小说集:《巴颜克拉的黄河》
2017/1/20 10:35:44  

    内容简介:《巴颜克拉的黄河》是以作者在草原上的一段艰苦生活的经历为原型,用淡淡的忧伤讲述了一个藏族姑娘的故事:阿英是“他”的一个学生,只比“他”小三岁,却背着一个山一般沉重的诅咒——麻风的女儿。为了让阿英读书,“他”顶住了世俗的偏见和种种压力……弥漫其中的,是一种深沉的让人怦然心动的忧伤。
    《难城》讲述的是包括吴佩孚下野来到川西北古城松潘在内的、松潘的官、商、兵、匪之间的争斗、人民经历的种种灾难、抗争至迎接解放的传奇故事。
    《孤独的庵房》、《脑髓系列》几篇中,作者用冷峻的笔调给生活在大山腹地的山民们画出了一幅幅生动的肖像,那些人物平凡而卑小,但却闪现出人性的光辉。

小说集:《巴颜喀拉的黄河》(摘选)
                                 

缘起吴大帅

    较场坝在松州的南郊,大人说那儿是砍脑壳的地方,儿时我们是不敢独自去的。后来才知道是刑场,如同北京的菜市口。较场坝又是南路入城的必经之道,大凡讲究点的迎来送往也都在这里。
    秋风萧瑟,空旷的较场坝荒凉可怖。
    一九三八年秋天的一个下午,松州的官绅、贤达都来到较场坝,连关内外各部落首领也来了,都穿戴得很整齐。不是要杀人,是要迎接一位叱诧风云的大人物。
等得久了,有人打起了哈欠,八寨土官们干脆席地盘腿而坐,已经不成队伍。一阵风吹来,有人打着喷嘁,有人赶紧按住帽子。
    较场坝视野开阔,有人说,来了!一行黑点渐渐变成了一行人影。已经看得见中间有一乘滑竿。队伍立即排成夹道的两行,人人抖衣正帽。
    滑竿上的人留着光头、蓄着八字胡、身穿绛色八团花缎夹袍。走近迎接队伍,此人示意停步。这个山东大汉下了滑竿,竿夫们才释了重负,擦着满头大汗。下了滑竿的人正是直系军阀统帅、握有重兵、左右政局、在中国政治舞台上举足轻重的人物——吴佩孚。在北洋军阀中,吴佩孚是一个盖棺而没有论定的人。对他的了解,前一半,早已定格在我们的历史课里。即一手制造了“二七”惨案,双手沾满了京汉铁路罢工工人的血。但抗战爆发后,他拒绝与日本人合作,不当汉奸卖国贼,吴佩孚大义凛然的态度使日本人大为恼火,决定杀害他。1939年12月4日,吴佩孚死于北平。1940年,国民政府赠其国军上将衔,以显其保存晚节。吴佩孚与数以百计的大小军阀所不同的,是他以秀才而军阀,上马作诗,下马读书写字画画,熟读《易经》、《春秋》,在军阀中很特别。在他五十岁前后的鼎盛时期,他军中传唱的军歌正是他自己填的一阕《满江红,登蓬莱阁》:“北望满洲,渤海中,风涛大作。想当年,吉黑辽沈,人民安乐。长白山前设藩篱,黑龙江畔列城郭,到如今,倭寇任纵横,风云恶!甲午役,土地削;甲辰役,主权堕!叹江山如故,夷族错落。何日奉命提锐旅,一战恢复旧山河,却归来,永作蓬山游,念弥陀!”。闻“九一八”事变,他写诗一首:“国耻传来空有恨,百战愧无国际功。无泪落时人落泪,歌声高处哭声高。”一幅自撰对联基本上是他一生的写照:“得意时清白乃心,不纳妾,不积金钱,饮酒赋诗,犹是书生本色。失败后倔强到底,不出洋,不走租界,灌园抱瓮,真个解甲归田。”
    此时,吴佩孚望着远远的城郭,城外深秋的景象和他的心境一样苍凉。想我子玉,到下野时也能自践前言,比起那些腰缠万贯的军阀们,可贵乎?
    大树落叶,人生浮萍。吴佩孚打住了瞬间涌出的伤感,转而微笑着走向欢迎队伍。
    县长示意,有人端上放着酒瓶和酒杯的盘子走到吴大帅面前。县长端着酒杯说:“大帅不辞千里来到敝县,一路艰辛,有失远迎,这杯接风酒,请大帅满饮。”
    吴佩孚也是海量之人,性情豪爽,一仰脖子干了。接着,八寨土官相继上前献了哈达。
    吴佩孚刚要举起右手,这是他行军礼的习惯动作,又立即觉得面对边陲小县的官绅,在这种场合实在不合时宜,遂改为双手抱拳,道:“吴某闲游西北,一路轻车简从,不当受此厚迎,有劳诸位了!”
    县长及众人让大帅坐上滑竿,说离县城还有一里多路呢,吴佩孚摆摆手说,几天的滑竿坐得我腰酸背痛,一里多路,正好活动活动筋骨,走!
    吴佩孚被簇拥着向南门走去,县长在他身旁一路指点着什么,吴佩孚有时只是不屑地点一下头。
    走到南城门下,吴佩孚停住脚,久久地看着灰褐色的班驳的城墙。
    据松州县志记载,自明世宗嘉靖年间,总兵何卿增修外城后,松州已具备了内外城郭的规模。有城门七道:东名觐阳门,南叫延熏门,西号威远门,北作镇羌门,外城南门称埠清门,有完整的瓮城门。西南山麓开小西门,外城临江开临江门。城门均用长平行六面条石拱券和厚砖砌成。顶部呈半月形,门基大石上有流云、奔马浮雕,城门正面施马面,有贴壁石门楣,柱础雕莲花,两旁大石上有“鹤鹿同春”一类浮雕。
    进了南门的瓮城,吴佩孚环顾了一下,这个久经沙场之人立刻就意识到了其军事上的意义,说,这个瓮城修得好哇!县长马上又点头哈腰,并有些自得,好像这座瓮城是他修的。
    吴佩孚又在贴壁石门楣下驻足良久,心里在赞叹这别样的造型和色目人工匠的技艺。
    松州的街面由青石板铺成,中午一场白雨过后,青石板被洗得青中泛蓝。街道几经战乱、兵燹、匪患、火灾,已显得破败。房屋、铺面歪歪斜斜,挨着、挤着,像一群饥饿的乞丐你靠着我我挨着你。但从匾额、招牌上还看得见曾经的繁华。“这里还是茶马古道上人烟稠密,商贾辐辏之地呀,”吴佩孚指着一个茶号的招牌说。在一旁的县长连连点头:“大帅满腹经论,文韬武略,早已如雷贯耳啊!”吴佩孚的目光已移向别处。
    街沿上挤满了看热闹的人。坐茶馆的、吃馆子的放下了茶碗、饭碗,卖麻糖的、卖油糕麻花沙糖绞肉包子拌牛肝子的都停住了吆喝,倒糖人的补鞋的补碗的削皮子的打铁的也都停下了手上的活路。
“那个穿花缎子衣裳的就是吴大帅。”街沿上有人说。
    一行人走上南桥。飞阁流丹、画栋雕梁的南桥象一条玉带的扣子把南北两条大街紧紧相连。桥下的岷江把个松州城拦腰截断,据说是万鳌为破风脉,斩象腿而开凿的。“水打穿城过,月映古松桥”从此成了松州一景。
    迎接队伍走到鼓楼上就停了步。“鼓楼上”实际是北街、中街与东西两条短街交汇的十字口,早年也有一座鼓楼,毁于咸丰庚申变乱,松州人仍习惯地叫鼓楼上。
    按惯例,县长人等应当是往右拐,把吴佩孚接到县衙,可稍停后却走北街,出北门,往北寺而去。
    街上看热闹的人开始诧异了,吴大帅是回民?怎么不顾鞍马劳顿一来就去北寺?
北寺坐落在松州外北顺江村岷江岸边,是远近闻名的清真古寺。掌教阿訇沙丹墀德高望重,教门精深,人以寺名,寺以人兴。中阿建筑风格相结合的大殿、经堂和高高的姆拉楼掩映在高大的白杨、松柏之间。时令十月,落叶秋风,满院铺金,岷江拍岸,水声不绝于耳,使这座古寺幽静中带着几分肃穆、神秘。
    吴佩孚踏着落满黄叶的青石台阶走进了这座名贯西北的清真大寺。大殿前的院落两边分别是南北经堂,松州的民居多半坐北朝南,阳光充足。吴佩孚被直接引进北经堂,“这里离城不远,又甚为清净,就请大帅在此下榻吧,”县长近前低声说。县长说的清净,还有一层意思,这几天,已通知所有的阿訇、乡佬和穆民不得到北寺做礼拜。吴佩孚没有点头,稍有疑虑地跨进了门栏。人们哪里知道,这是松州的袍哥势力勾结官府打压回民的一大阴谋,这个阴谋从吴大帅跨进清真北寺而拉开了序幕。
北经堂里早已打扫得窗明几净,博古架上摆放着瓷器,件数虽不多但很精致,板壁上挂着几幅字画,靠里间的一方波斯地毯上放着一把红木椅,椅子两边是四只青花瓷凳,四扇花鸟折叠屏风隔着一间卧室。此番大雅的布置真是投其所好。
    红铜火盆里,杠炭火已燃得通红。太阳还未落山,雕花格窗把阳光筛了进来,屋里暖融融的。吴大帅在红木椅上落座,解开了团花缎袍的领口。有人已呈上青花盖碗茶,他只呷了一口,就觉得这清香一定是上等的碧罗春,心想,这必是哪个土老肥的家藏。跟着,县长领人捧着一个朱漆攒盒进来,说:“请大帅先用茶点,敝县已备席晚间为大帅接风。”又示意打开攒盒,“这是本地有名的蓝家点心铺的八仙点心呢”。
    吴佩孚也觉肌肠辘辘,便用起点心来。吃罢茶点,觉得周身暖和,便脱了夹袍披在身上,背着手在屋里来回渡步,口中轻吟着刘彻的《秋风辞》:“秋风起兮白云飞,草木落黄兮雁南归。欢乐极兮衰情多,少壮几时兮奈老何。”这时,一人进来双手抱拳道:“恒昌公社王季湘为大帅请安!”吴佩孚本已被这突如其来的拜见弄得很扫兴,又见此人中等个子,皮肤微黑,说话声高且急促,眼神中带着几分狡诈,便只寒暄几句就闭目养神了。王季湘也还识相,就退了出去。
    王季湘何许人也?这要说到袍哥。松州的袍哥组织始于清末,盛于民国。仅漳腊金厂袍哥组织就属四堂旗号,各堂有兄弟二、三百人,还结成“联封码头”。每个码头均有“全堂”字样的名片,用来拜会其他码头,内分公口片子、本人片子、拜兄片子、花押片子。各码头排次为座堂大、圣贤二、当家三、子龙四、管事五、巡风六、罗成七、八、九、十、老幺。民国二十五年,各地袍哥组织畏惧王季康的势力,于农历九月十三日在漳金河坝召开大会,选王季湘为总舵把子,将各个袍哥堂口组织统一改为“恒昌公社”。此后又吸收地方有权势的人参加把持,逐渐控制各区寨乃至关外一些部落。所以王季湘在松州也是一个榨秤的人物,他哪里受得了吴佩孚的奚落,就决心要再掀波澜了。
    天近黄昏,金蓬山边晚霞如血。王笨手提一吊猪肉,口中哼着浪调,过了古松桥,来到桥北的中街上。松州的回汉民居住区域基本以古松桥为界,桥北为回,桥南为汉。王笨是松州城里有名的泼皮,有一次差点被人打死,幸被王季湘所救,便一把鼻涕一把泪要誓死为王总爷效劳,王季湘看他还有点侠义,就收他做了干儿子。王笨依仗干爹的权势,更在城里提劲打把,无恶不作,是人人唾弃又人人惧怕的人。
    回民们对吴大帅住进北寺本就大为不满,还不让他们做礼拜,已经议论纷纷,火早冒到嗓子眼儿上了。
    头戴藏式礼帽,身穿皂色衫裤的王笨径直来到中街马幺爸的新月饭馆。马幺爸教门极好,为人厚道,他的生意在中街上算是不错的。正在切菜的马幺爸见王笨提着大肉就要跨进来,连忙放下菜刀,边说边把王笨往外推:“王笨,你是喝醉了?使不得的,使不得的呀!”王笨推开马幺爸,“马幺爸你晓得不,吴佩孚吴大帅到了我们松州,就住在北寺,今黑了县府要为大帅接风,点名要请你做席,你要识抬举啊!”
    馆子外面,人越围越多。马幺爸拼命堵住王笨,王笨推倒马幺爸,跨进馆子把猪肉扔在案子上说:“今天你马幺爸做也得做,不做也得做,做了你换个水不就行了?”
软作的马幺爸一下跪在地上,口中不住地说,顾拉罕儿(罪过)啊顾拉罕儿啊!这时,一个汉子拨开人群,冲进来在灶门前拖起一根柴花子就朝王笨砸去,王笨也会几下拳脚,一闪,柴花子打在了门框上。此人是马幺爸的哥,人称马大,驮脚为生。一年四季南行茂灌,北走草地、南坪,闲时也给兄弟砍砍柴,奔波劳作练得身强体壮,加之马大为人仗义,在这条街上还没人敢欺负马幺爸。
    人们围了上来,王笨见势不妙,一下掀开黑衫,抽出斜挎在白汗褂上的盒子枪,用枪把帽子往上一顶说:“我看今天哪个敢抗命!”
    “我敢!”这一声如晴天霹雳把王笨镇住了。他的小眼睛在寻这声音的时候,有人说,阿訇来了,阿訇来了!只见北寺掌教阿訇沙丹墀在人们闪开的一条路中疾步走来。
沙阿訇名丹墀,四十出头,足有一米八的身材,眉目清秀,鼻梁高直,疏须飘洒。他自幼聪明好学,二十岁穿衣(被授予学位),三十岁执掌北寺。沙丹墀阿文汉文并优,善于在汗牛充栋的经典着述中提取精华,把阿拉伯的天文地理历史民间故事谚语格言融会贯通,又兼口才极好,声洪如铜钟,气清如流泉。每当开斋、圣纪、古尔邦三大节日,沙丹墀精神百倍、神采奕奕地出现在大殿正中的台阶上时,大殿下总会有一种骚动又顷刻鸦雀无声。听他讲经是穆民们的一大享受,享受着一种启迪和教导。“沙阿訇讲卧尔子了,”人们会神情严肃地小声传告,号帽会从大寺延伸到大门外。他会把众信徒带进天方夜潭而不醒。
    此时,沙阿訇头上包着雪白的丹斯得尔,身穿绣有金线的绿呢阿拉伯外套。他的这身穿着非盛大场合是极少有的,穆民们已有种不安的预感,大阿訇作了冒死的准备。
    “把这个泼皮给我绑了!”沙阿訇话音不高但掷地有声,“大家都回去换水,两刻钟后再来中街。”
    人们奔走相告,沐浴净身。两刻钟后,全城的回民都举着火把,操起菜刀、木棍、锄头汇集到了中街、北街。一时,古松桥北,火光点点,人声鼎沸。王季湘的二三百兄弟伙也集中到了鼓楼东西两侧,一场血光之灾将一触即发。
    “大家随我去见吴大帅,”沙阿訇说。“你是掌教阿訇,你不能去,还是我们中间派个代表去吧,”几个阿訇乡佬上前说,沙阿訇用手一挡,已迈开了步子。此时的沙丹墀,不象个阿訇,倒象个率领千军万马的将军。回民们跟着沙阿訇,推着被五花大绑的王笨出北门往北寺而去。
夜幕渐渐笼罩了松州城。北经堂里,吴佩孚坐在红木椅上,手指轻敲着额头。窗外树影婆娑,耳畔江水低哗。“花开上苑春三月,人在蓬莱第一峰”的时光不在,身居边城夜寺,这个威风八面的“孚威上将军”、“吴秀才”是在做诗?还是在想自己的归结?
    这时,一个副官进来对他耳语了几句,吴佩孚脸色大变,站了起来,叫县上的人来。县上的官员们一直在南经堂侯着的,见大帅叫就过去了。
    “怎么回事儿?”大帅问。“是做席为大帅接风,王季湘的人误把大肉提到回民馆了。”汤参事长躬身说。“荒唐!荒唐!俺一再给你们说,俺是下野之人,不张扬,不扰民,你们怎么搞的?你们是借俺生事!饭俺不吃了,你们赶快平息事态!”吴佩孚拍着椅子,怒气冲冲。下面的人听着大帅俺俺俺的怪别扭,殊不知这就是吴佩孚,他不屑给这些人抛文作武,带家乡口音,也许还有点亲切、平和感。
……

〔摘自《巴颜喀拉的黄河》之《难城》(中篇传奇小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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